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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情缘

  发表日期:2017年12月26日   出处:原创    作者:曾洪华     【编辑录入:而是那些怪兽

阴阳情缘

任弼时中学   曾洪华     

外婆走了,临终前,再三叮嘱要把琐着的柏木小匣子和她一起葬了。当贪婪的舅母固执地撬锁时,那肮脏的老虎钳夹着的分明是我抽搐的心,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滴下来,滴进那带雨的荷塘······

 

外婆出生于一个地主的家庭,殷厚的家底除了给她一个小姐的名分外,再就是那畸形的小脚了。为了小姐的名分,她整日的只能与院中的花草为伴:浇花,赏花,与花倾诉心事······

那一年,一场洪水冲走了那颤巍巍的塾舍,也冲走了那须发斑白的老塾师。由于村里穷,凑不齐重建塾舍的钱,眼巴巴地看着萝卜头大小的孩子就要失学了,曾外祖父一个义举,把私塾搬进了毗邻新宅的一幢老屋,还请来了一位二十出头的塾师。

从此之后,外婆在亲昵她的花草之余,也常听那塾师抑扬顿挫的读书声,看他早晨傍晚在石阶子路上彳亍的神态,吃吃地笑,遐遐地想……

年关了,塾师到外婆家来领塾粮塾金,出来时,慌慌张张走到佯装侍花的外婆面前撂给她一卷纸,然后逃也似的离去了。恰似拾得一罐黄金,跑进房间关上门许久,外婆的心还怦怦地直跳。打开纸来,原来是一幅画:上面画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,荷叶上面还淌着晶莹的玉珠,配上池中圆圆的水圈,着实美极了。画的左边还附了一首诗:

               雨荷

             倒栽罗裙轻轻飘

             玉露银光任逍遥

             素萼含泪惊别艳

             珠入池中圈频抛

             该是梦中瑶池见

             无端隔水秋波老

雨荷是外婆的名字,她接住了抛来的秋波,曾外祖父的极力反对未能阻止这段姻缘,塾师成了我的外公。恼怒的曾外祖父决意要教训教训女儿,让她只身出门。

离开了外婆的村子,又辗转了好几个私塾。由于我外婆不能干重活,外公的塾金又低,日子过得很清苦,身上难得有几个闲钱,但每到送画那天,贫穷的外公总会送外婆一首诗以表心意。后来外公作了保长,还开了一间店铺,生活好了,但每年给外婆的礼物依旧是诗。他让外婆把喜爱的花草动物的名字写下来,每年挑其中的一个作诗名。几十年下来,外婆的匣子就存了厚厚的一叠了。每到桂花飘香时,她总会踩着小脚亲自去摘些来,晒干了,放入匣子。

后来,外公被划作“右派”,继而打成“反革命”,游街、跪门板、批斗······精神肉体的摧残,身子一日弱似一日,没挨两年,就撒手人寰。那时,外婆写好的诗名有十八个尚无诗作。

我入读中文系那年,外婆很高兴,向我打开了她那精致的柏木匣子,发黄的纸页勾出了她尘封的记忆。她说她要活满这十八年,然后带着匣子到那边去找外公,让他完成这最后的诗篇。

天不遂人愿,十八年还未满,外婆却走了。那颤巍巍的小脚能走到她的目的地吗?我只能深深地祝愿她能再听到那熟悉的、抑扬顿挫的诵读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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